“我是在飞翔,你懂吗?”这是我在北京的仁布钦的话,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尽管我们只见过一面,在去年北京的冬天,一个有着阳光的下午。
未名湖畔结了很厚的冰,孩子们的欢笑伴着冰刀在冰面滑行,风刮过书叶的声音让我着迷,树梢上空除了蔚蓝的天空,什么也没有,一切景物依旧象在几百年前,没有什么变化。
离开了北京,这个城市于是渐渐变成了一个过去,还有那段南三环上我从没有到过的城墙。我到了中国的最西部,一个人,只想自己走走。
现在生活的这个城市远远没有北京那样繁华,却有着无尽的阳光,这让我现在几乎想不起北京的阴天是怎么样的,这个在语言上文字上被成为“圣城”的拉萨,有着太多与北京千丝万缕的联系,以至于大多的时间,两个城市在我的脑海中竟然是重叠的。
偶尔我对朋友说起仁布钦的时候,会说我们是生死相交。实际上的确有一次,在我蹲在铁轨上发呆的时候,是她的手机短信飞过来把我叫醒。如果没有这情况,另一种可能的结果是几秒种后,几乎没有什么声响缓缓进站的火车将会把我我撞飞。那是去年冬天,一个下着大雪的夜晚,在大连俄罗斯风情街东面的一座铁路桥下。
“你知道该怎么样去爱一个人么?”在旅途的班车上,达瓦梅朵看着车窗外银色的月亮对我说,“该用心!”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这句话在心里浮出。我知道,说出来和不说出来是一样的,她心里知道。一时间,空气沉静下来,车窗外的月光是银色的,是的,是银色的,就象银子的光泽。
那是一张照片,仁布钦发在网上的一张自己的照片。我想应该是在东城的使馆区照的吧,在自己的印象里,北京只有那才有整条街的参天的银杏树。两年前的秋天,我刚到北京的时候,就去看过。满地金黄的银杏,雪白的毛线绒帽,大红的围巾,松大的套头白运动衣,她在阳光下笑着,就象一张定格的电影胶片。
……最崇高的爱
最崇高的爱,如果真是这样
——我死去
而不知道我在哪儿拥有过你,
哪个太阳是你的驻地,
哪个往昔是你的时间,
而在哪时
哪刻,我爱过你。
最崇高的爱,它胜过记忆,
我在从没有炉灶的火里制造我的全部时日,
你在什么样的命运里描绘我的故事,
在什么样的沉睡里看见你的荣誉,
啊我的驻地……
当我迷失了自己而且裂开,
向着那无限的深渊。
当我无限地裂解,
当将我覆盖的现在
又将我背叛。
裂解为一千个碎快,
分散到整个世界,
从还没有聚集到一起的一千个瞬间,
从什么也没有剩下的扬到空中去的尘埃,
你重新造出(为了一个奇异的年代)
一宗唯一的财产。
你将重新造出我的名字和我的影象,
从被岁月带走的一千个碎块,
而一个活的个体,
没有名字也没有模样,
啊,幻想的中心,灵魂的心脏,
最崇高的爱。
这是仁布钦的诗,也知道她希望这能成为一首歌,如果能有人为它谱曲的话。
这是一个故事,仁布钦自己的故事,她说是写给月亮和海底的。可是,却不知道故事真正的主角是否看见过,其实这个故事更是写给他的。可是,当时间走到现在,故事里真正的主角在“最崇高的爱”里已经不在是最重要的了。
很久没有仁布钦的消息了。一个晚上,我在林芝八一镇出差,独自在旅店里躺着看书。姥姥走了,她发来的短信,四个字。那是她最爱的人,也是最爱她的人。后来,看到了她发出的《永远的微笑》,我想她真的知道永远是什么了,再后来,我问起她的故事,她说那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知道什么永远,什么是爱了。
“圣地”是朝圣的地方,“圣城”也就是朝圣的城市,实在没有必要将这两个词的意义想的过于复杂。在我看来,拉萨之所以被称为“圣城”,因为它有着释迦牟尼12岁等身金像(尽管12岁时的释迦牟尼还是释迦族的王子,怎么也不会是佛陀的造型),有着大昭寺,有着八廓街,有着布达拉宫。
我住的地方在二环路的里面,每天都要从北京东路穿过青年路去上班。一个清晨,阳光没有象往常一样出现,走到街上才猛然发现空气中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这是这个冬天在拉萨出现第一场雾。伸出手去,雾犹如轻烟一样在手掌上飘着,不知道这些雾从哪儿飘来,几乎透明而轻盈的雾气。
在这之前的几个月,达瓦梅朵还在阿里,拉萨的天空每天都是湛蓝的,早上八点钟我会准点醒来,昏昏糟糟的走过院子里阴阴走廊,然后就会被一缕穿过楼梯间窗户的温暖的阳光彻底照醒。“每天在阴暗的房间醒来,穿过同样阴暗的走廊,走到阳光下的那一刻,有一种瞬间置身天堂的感觉。”还记得自己那时是象这样对达瓦梅朵描述当时的情景。
一个月前,一直漂在北京的仁布钦终于找到了固定的工作。在北京,自己也曾那样飘过,只是时间很短,还差点落了个神经病在身上。后来,看到《开往春天的地铁》里,我看到了自己最熟悉的那一幕,地铁站。还记得在建国门的地铁站里,用手机给当时在线上的吠鹿聊过,他当时应该在以我为半径的周围5公里的范围里,有的时候,空间上的距离并没有什么。就象那时在地铁站里却离吠鹿很遥远,现在在拉萨却离北京很近,因为仁布钦还在北京,对于我而言,好象是一份留守。
2002年圣诞节,收到了一份礼物。是一本一式三份的文集,里面有BLUEICE,蓝月亮,还有海底也就是我的。我们三个人每个人一本,由于是仁布钦自己打印装订的,所以三份都有一点小小的不同,也可以说每一本都是唯一的吧。这本集子,把我们三个人连在了一起,在那些最艰难的日子里,她(他)们给了我温暖和勇气。平儿告诉过我,她的朋友春瑞说友情是这人世间最伟大的力量,可是这句话我是在后来才真正的知道。
当阳光撒在街道上的时候,薄薄的雾气笼罩着来来往往的人们,给他们的轮廓渡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我在雾里穿行,却能看到脚下的路。在家乡,在北京,在大连,有时雾来的时候,伸出手去,就看不到自己的手掌了。和夜色降临,我躺在自己的小屋里,伸出手去,看到的是一样的,除了黑和白的空气,什么也没有。
在眼睛里,不透明的空气会让距离无限延长,即使有一种东西就在眼前,它就在那里存在着。《骇客帝国3-最后战争》里的情节,当尼奥双眼失明后,看到的世界是一片红色的流动着的景象,机器城市不是一片冰冷的钢铁世界,而是处处闪耀着光辉,让他感到温暖的城市。而几米在他的《照相本子》里写过,“我”希望能有一场大雾将我包围,那样就可以想象和你牵着手走在一起。拉萨没有大雾,当我闭上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另一个世界。
紫衣,月月,妈妈,还有达瓦梅朵,仁布钦,蓝月亮,在海底的世界里,每一天,你们都是和他在一起的,你们能听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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