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Written
on water
北京的秋天大概是最好的季节,天空永远湛蓝,钓鱼台外面的银杏树叶子全都黄了,灿灿地惹人的眼,尽管如此,这个季节在诗人的笔下,总是代表着无尽的哀愁和忧伤。在每个秋天,叶子都在不停地落着,落得那么无助,随之而来的便是冬天了,树们只剩下干枯的枝条,显得孤独颓然。
Ashy就是一个属于秋天的人,他的生日是11月22日,射手座,书上说这个星座比较浪漫,可是也比较花心,浪漫或许有,花心呢,我倒是还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来。
Nana经常看乐队的演出,有时候我们也会一起吃饭,已经很相熟了。她和我们保持着一种特殊的距离,好象是在高速公路上并排行驶的车,可以看见,却不能靠近。只有因为简的关系,我知道她出国的事情。阿萨和Zip不知道这些,对她好的一塌糊涂,Nana也并不表示什么,大家都开心就好了。
只有简,变得闷闷的。
我在为Ashy画一张画,画的是他最喜欢的白桦林,按照我记忆中在长白山看到的那样画的,是树的局部,因为我认为它们的腰身更加好看些。最近的树只有白白的干,带着些许小小的笆痕,再远些的有了叶子,黄黄的快要脱落,树干的间隙有蓝紫色的天空,飘着肉粉色的浮云,浮云外面上了一层淡淡的白边,树干上层层叠叠的都是天青色的眼睛,微微地张着,很忧伤。那是我送给Ashy的生日礼物,可是画得多么痛苦,那些油彩的味道让我快要疯掉了。
我常常白天逃课窝在宿舍里画这张画,Nana有时候来看我,和我胡扯几句。有一天,我正在画一只眼睛的时候,她忽然凑到我的耳边对我说:“姐姐,我喜欢上了Ashy哥哥,怎么办?”我的手定住了,在画布上留下一个大圆点,我回过头来惊诧地看着她,“开玩笑拉,开玩笑拉,不要当真。”她吃吃地笑着,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简依然很苦闷,Nana已经很少和他在一起了,每次约会总是推说要去学日语,就跑掉了,简总被放鸽子,非常恼火。不知道为什么,简有点回避Ashy他们,尽管他承认他们的歌不错,但是他宁可呆在家里面猜想Nana可能会去看乐队的演出,也不愿意到酒吧去寻找她。
Ashy的生日到了,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生日,而我的生日,还要等到明年的2月份,我是情人节那天出生的人,水瓶座。
这是一个盛大的节日,乐队推掉了所有的演出,我们一起去吃火锅,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和心爱的人还有要好的朋友一起围坐在桌子边吃热气腾腾的火锅,感觉好象是一个大家庭一样和睦温馨。吃到最后,Nana从她的大包包里左翻右翻拉出一叠纸,递给Ashy,“生日快乐!”Ashy接过来,只看了一眼便愣住了,等他回过神来,忽然抱住了Nana,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Nana,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真可爱!”Ashy大声地笑着,我从没见他笑得那么开心。
——那是一张唱片公司的合约,无条件为乐队出专辑的合约,只等着乐队的成员签字了。虽然出的数量并不多,也不是什么大的唱片公司,但是充分的自由度让Ashy他们很满意,他们终于有机会把自己的音乐摆在音像店了。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也是为之奋斗了很久的结果,没想到来得会是这般容易。
“不要问怎么弄的,我有我的办法,只是希望你们可以喜欢。有什么问题,可以打我的电话。”Nana笑着说。我们第一次发现她竟然是这么酷的一个人。
Ashy太高兴了,恨不得立刻就和那家公司联系,专辑的封面可以自己来做,歌词条,磁带的颜色,成员的造型,……哦天,真让人兴奋!
我把我的画偷偷放在Ashy卧室的床边了,它很安静。
Ashy似乎没有留意到自己的卧室多了一张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太多的酒,他整个晚上都兴奋的睡不着,一个劲地在和我讲整张专辑的策划,我心里面有一点乱,趴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11月23日:我不停地下坠,周围一片黑暗,身体好象羽毛一样轻,我侧过脸,看见Ashy在我不远的地方飘过,我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他,可我怎么都抓不住,‘Ashy——’我大声地喊着,可是他无动于衷,圆睁着两眼,象一片秋天的叶子,慢慢地从我身边飘落下去,‘Ashy——’,没有用了,他已经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里。我想哭却哭不出来,胸口闷闷的,我捂着心脏的位置,‘咚’地一声落在地面,似乎看见自己的肢体分离四溅,好象个摔破的鸡蛋。他在离我一只手掌的位置,努力地翻动着,想要撑起来,我想爬过去,可是没有一点力气……”
我醒了,哭起来。“怎么了?”Ashy抓住我的手,他的手还是象以前那么温暖,我摇摇头说:只是个梦,只是个梦,而已。
不要乱想了,一切都和从前一样——我对自己说。
“我打算用你的画做专辑的封面,”他用一块大毛巾擦着我的眼泪,“高兴吗?看看你,哭得象个委屈的苹果。”
我努力让自己安定下来,给了他一个微笑,事实上我内心十分恐慌。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而我的感觉从来没有欺骗过我。
那一天他忙着打电话和公司联系,在电脑上做图片,和阿萨他们商量专辑的事情,……我躺在床上看一本卡夫卡的《变形记》,这家伙写了太多的没有结尾的故事,而且是个极其郁闷的人,让我看得不耐烦,就爬起来打开高数课本做起题来,一直做了3章,——我压根不知道我们学到哪一章了。
做完那些题,我才感觉好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