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Ashy,灰色的
我有一支STREET WEAR的淡紫色唇蜜,没有味道,涂在嘴唇上冰冰凉,有时候我会用它直接做眼影,这样眼睛就会亮亮的。这个坏毛病被S批驳了很多次,她警告我再这样懒一定会长出大眼袋,听起来似乎很恐怖。
可是,Ashy喜欢。
第一次Ashy约我出去,我就是这样涂的,那天天气不错,我穿了灰色有玫瑰色花朵的连帽衫,蓝色有玫瑰色花朵的短裙,蓝色碎花及膝袜和CONVERSE的纯白色球鞋,在搭肩的卷发旁边别了一只白色的花朵形状的发卡,可还是担心自己不够漂亮。他见到我的时候笑的特别开心,“你今天很漂亮,”他说,“Sakura,你真象是刚刚从花丛里走出来。”
很久以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没有爱的小孩,因为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很少抱我或者亲吻我,他们太把我当个大人了,结果让我对身体上的接触心存恐惧,即使S搂我的腰我也觉得难为情,更不必说和男孩子拉手了,那简直不能够想象,我甚至以为自己这辈子也谈不了恋爱。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可以很自然地接受Ashy,好象是命中注定,所以,在他拉住我的手的时候,我没有躲开,我甚至觉得自己很勇敢。我偷偷地问他活到20岁都没有和男生拉过手的女生是不是很老土啊,他只是笑。
我们一起去看了樱花,那真是一种美丽的花。在玉渊潭公园,每年的樱花都开得熙熙攘攘,微风拂过,点点花瓣纷然而下,漫天都是,散落在我们的头发和肩膀上,好象有一点点香气渗透进皮肤。我们两个坐在一棵大大的樱花树下呆了一个下午,可我已经快要忘记我们都说了些什么,因为花瓣不停地落,地上全都是了,他的眼睛也让我老是走神——他的眼睛很象HYDE的眼睛,又纯又真,孩子一样。他有一颗可爱的虎牙,笑得厉害的时候,就会在嘴边翘着,很可爱。
Ashy,我查了字典:灰色的。可是平日里他总是爱笑,喜欢和我一起看动画片,也不介意我把他的头发结成两只辫子,我玩笑开大的时候他也会口不择言地乱嚷嚷,发起脾气来就好象个没道理的小孩,一点都不酷。只有在听他唱歌或者看他的画的时候,我才会觉得,他心里面有一点孤独和落寞。
如果我可以让他快乐起来。
Ashy的家在32楼,是一套复式阁楼,他爸妈离婚了,他谁也不跟,他们只好给了他这套房子。说实话这房子可真不错:一进门就是客厅,卧室在楼上,他的床就在窗边,趴在那里可以看到下面一片灰蒙蒙的北京城,林林总总的水泥森林,只有远处的郊区有细细的一小条绿,已经被这个庞大的城市挤得快要喘不过气。
他的房间有很多幅抽象的画,看起来狂躁又压抑,是他自己画的,挂在客厅的蓝色墙壁上,好象是平静的湖水下潜伏的欲望。后来我画过一张夜晚坐在楼顶唱歌的孤独的女孩子送给他,有一米高,挂在卧室了。
我总逃课去他那儿呆着,反正我和老师关系不错,只要我能保证期末考试不挂就没什么大问题。他大四了几乎没有什么课,天天都在窝里蹲着,做平面设计,或者画画,靠这个来挣钱养活他和乐队,我爱趴在沙发上把我的梦以及一些想法写在一个厚本子上,他非常喜欢看,偶尔他也写他的梦,可惜他的梦不如我的梦多,也不如我的梦精彩,更不如我的梦清晰。
“3月29日:天色暗沉,紫红色的云低低地压下来,在天际有一线金黄色,我独自坐在一只小船上,随水流缓缓流驶,四顾无人,两岸是高高的深绿色蒲草,我不知道该去到哪里,心里有一点点不安,我抓紧了手里的紫色玫瑰花瓣(它们是何处来的?),它们的汁液弄得我满手都是,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左手的无名指,舌尖涩涩的,玫瑰是这样的味道吗?我在梦里问自己……”
他总说这代表我会遇到他,因为在SCREAM CLUB认识他的时候,是30号。
“做梦去吧!”我一把夺过我的本子,站在沙发上大喊,“谁要和你一起了?”
“脸红拉,承认吧,嘿嘿嘿,”他笑着跑过来,我虚踢了他一脚,跑到楼上去关上门,然后开始用大音量放国内一个恶心的男歌手的专集,我知道他最受不了这个。
他的乐队经常会来这里玩,他们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一点也不惊讶,好象早就认识我,不过他们总是问Ashy
从哪个垃圾堆把我刨出来的,或者大声地喊我Z妹妹,因为在我之前,和Ashy一起住的只有他的猫,长得很丑,叫“Z”,他说Z是个很棒的字母,与众不同。我是后来的,只好做Z的妹妹,真是没有天理。可他们真的是一群可爱的家伙,我都没有办法让自己对他们生气。
Zip是鼓手,平头,有印度人那样黑亮的大眼睛,鼻子左边有颗黑色的钉,喜欢穿滑板裤和大球鞋,和我差不多高(我170cm),总爱跳来跳去的,只要他一来,到处都会叮叮咚咚乱响,所以我给他用塑料碗吃东西,他喜欢用我吃果冻的小勺子在烟灰缸上敲鼓点,直到我怒了拿垫子砸他为止。
阿萨是最臭屁的,他的偶像是GLAY里面的TAKURO,所以他总喜欢留遮着眼睛的头发并且染和TAKURO的头发一样的颜色,穿灰色的皮裤子或者紫色的绸衬衫等等怪怪的衣服,有一天他穿了一件红色的钉满亮晶晶的钉子的长风衣来,看起来好象是故宫的大门,只欠两只门环,很是滑稽,我倒在沙发上笑得快要断气,他竟然还一本正经地说那是日本的原版,OH
MY GOD!不过,他的贝司实在不错,红色的,很有速度感,让我想起奔驰跑车。
莫辛和Ashy最要好,他们是一个系的。他是键盘手,有点轻度近视,喜欢戴着眼镜装斯文,喜欢穿白衬衫,看起来一点都不象是玩摇滚的,可他在台上静静地弹琴时,不知道迷倒多少妹妹,后来S大概就是这样中招的吧,不过我没有告诉过S其实他是在装酷罢了,他们四个在一起打扑克的时候,他的脸上总是被贴很多纸条的。而且,他一紧张的时候还爱结巴。
他们在客厅排练,Zip有时候带他的南非手鼓来给我敲,一开始我还总是歪在沙发上看他们玩,后来实在是一遍遍听得腻烦,于是没有新歌出炉的时候,我就跑到阁楼上去看碟或者看书或者给他们做色拉吃,但是往往没有5分钟就会有个家伙上来烦我一下。我最喜欢等他们练累了,喊他们到阁楼上来,我们从窗户爬出去,5个人摊在楼顶上躺着,说话或者不说话,都很好。空气稀薄,有淡淡的薄荷味道,大概是莫辛身上的。我爱Ashy,爱他们,我总是在想如果时间可以静止,永远都这样不会结束该有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