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多的信,竟然撕到手痛。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做法很可笑,以为把一切都销毁,所有的事情就好象完全没有发生过。而事实上我并没有象自己想象的那么健忘,甚至,我的记性好到让我头痛的地步。
于是我常常会在深夜里张开眼睛,望着灰白的屋顶,有一些细小的蓝色气泡在我的眼睛上面轻轻地划过去,我常常在这样的时候想起些什么,心就会痛起来,一直到流出眼泪。
20岁以后我发现自己原来是个脆弱而且爱哭的人,这有点不可思议。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是哪里来的,它们就那么急切的从我的眼睛里面涌动出来,而且扯着我的心,让我觉得痛得快要窒息了。他们都在安慰我,他们一定以为我喝了太多的酒,然而我十分清醒,只是有点无法遏止自己的感情。
就这样我毕业了,看着房间变得空荡荡,一张张熟悉的脸就如此消失不见,尽管我得承认之前我是冷漠而且不善言谈的,感情这种东西,大概只有在快要失去的时候,才会发现它的存在。
宿舍里全是裸露的床板,依稀有些陈旧的木头香味,象干瞪的眼。桌子上面一片凌乱,没有了,全部都消失了,那些熟悉的味道,一丝一丝的抽离出去,房间开始变得陌生起来,甚至让我心存恐惧。
我也走了。在最后一个同学踏上红色的计程车之后,我也走了,去做一只流浪猫,在一个叫北京的森林里面。
2
我永远爱恋我所在的这一条街。
路边低矮的楼房有着好看的颜色,花儿开在窗口。假使天十分蓝,房子上的白线就会很鲜艳,篱笆里的玫瑰也会特别红,干干的玫瑰香味好象是弥散在空中的粉红色粉末。河边的堤坝上是无尽的野草,杂着些紫色的苜蓿花儿,我喜欢坐在河边高高的台子上吃东西,河风吹起我乱蓬蓬的头发。放风筝的男孩子在我身边跑过去,明净的天空中满是不自由的灵魂。路灯弯成好看的弧度,夜里,它们发出温柔的黄色光,我踩着马路的边界一颗颗数过去,数着数着,便觉得哀伤起来。
街角有一家CD店,从没有当季的流行歌曲,货架上零星摆放着一些盗版的摇滚CD,更换的频率快得惊人,可是却永远缺乏我想要的那张。很奇怪,每次去到那里,总会因为一个特别的封套买下来一张CD,拿到老板那里,他说:13块。于是掏钱,没有说过一句话。
近来总是下雨,槐花落得满地都是了,细细地铺了一层,沙沙沙,它们小声地说着话,在雨水里翻动着洁白的小身体。偶尔我会在一小洼水里瞥见自己尖削的脸。
路边有两个孩子在趟水,开心得大叫。让我想起小时候,自己也是这样在齐膝的水里静静地走着,有时候丢了拖鞋,脚被泡得泛了白。
我不知道该去到哪里,忽然有了无限长的假期,这样的自由反而让人变得不大舒服。
一起住的,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大我5岁。每天睡到下午两点钟。
3
死亡。在这20多天的日子里,我不止一次地接触到这个话题。
下了火车,我直接打的去了医院,尽管我做了最坏的想象,但是看到外婆的时候,还是无法抑制自己的泪水。她躺在病床上静静地睡着,身体已经缩成了一小团,薄薄的被单下似乎什么都没有,我抚摩着她的手,只有一层皮覆着血管和骨骼,再不是那张温暖宽厚的手掌。温热的泪水滴在她瘦削的臂膀上,她却没有一点知觉。我不敢想象这是我的外婆,疼我爱我看我一路长大的外婆,每年都要偷偷多给我压岁钱的外婆。死神似乎站在脚边,只等待外婆稍微软弱一点,就要乘虚而入。
她见到我的时候,笑了,我却哭起来。上帝,您还能给我最亲爱的外婆多少时间?假使可以的话,我宁可把我剩余的生命与她均分。
我实在是害怕了失去。特别是好象现在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点地虚弱下去,却没有一点办法。有些离别可以再见,有些离别,却是永不相见。我只希望那一天能来的晚些,再晚些。
外婆常常自己忍受着疼痛,不告诉我们。直到那天承受不住,才呻吟起来,此时我知道所有人在最痛苦的时候呼喊的,必定是“妈妈”。
妈妈说,外婆的病,也许会好起来,那会是一个奇迹。我愿意相信奇迹的存在。
夜里,独自一个人对着电视,看着美艳的吸血鬼女王阿卡莎变成了蓝色的灰尘烟消云散,却在恐惧过后看到终结的黑色字幕上打出了1979—2001,饰演阿卡莎的女孩子,22岁,或者有过几次美好的恋爱,或者期待着自己能够在好莱坞一鸣惊人,却真的如烟消散了。惊愕之后,一夜不能成眠。
生命到底意味着什么?
4
一时间我不知道自己该去爱谁。
爱情对我来说好象一道数学题那么精确,精确到让我头痛,以为它解到最后会是无解,偏生自己数学又学的好,不可能会解错。
我祈求神佛让我爱上一个人,这样我会写很多文字,画很多画,我会变得聪明起来,不似现在这样愚笨消极。——好象这样的出发点又有点不太对。
他晚上打电话过来,难过得要哭。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那边很吵,我怕他听不到,大声地喊着,心里却厌恶着自己所说的那些话,……喊过去,挂了电话,觉得没什么力气了,遥控器对着电视跳来跳去,大脑里一片空白。
失去的痛苦怎么可能用几句话来消解呢?
我知道爱情是可遇不可求的。
我在地铁的车窗看见自己穿着灰色背心牛仔裤白球鞋,绯色的头发蓬蓬的好象野草,对着车窗做了个搞怪的姿势,从那里看见车厢里面的人统统面无表情好象死掉了一般。
我想去西藏,那里有我的朋友,他现在很幸福,因为他终于得到了神佛的保佑,有了属于自己的一份爱。可是,我没有钱。
5
我又买了一本《非音乐》,尽管它的排版有时候有问题,或者有一两篇凑数的文章,可是我得承认这份杂志不错,尤其是美工。当然,最重要的是,它赠送的那张CD非常之好听。
迪迪要过生日了,我跑到书店去,挑来捡去忙了半天,倒是给自己买了五本书,四本米兰昆德拉的新版集子,一本王尔德的作品选。最后给迪迪买了一本意大利童话。迪迪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子,或者其他人都认为她有心理疾病,有点适应不良,但事实上我认为她是一个最勇敢的小孩,她没有象我们这样对黑暗的角落漠不关心甚或是默默接受,而是始终带着一种不妥协的姿态,拒绝接受和承认任何生活中的阴暗面,坚持做着一个最纯真的小孩。尽管这种方式伤害了很多人,也使很多人不能够理解她,但是作为她的朋友,我想我是愿意相信她的勇气的,正如我相信她的存在和童话的存在有着同样的魔力。我不知道在这样世界上,失去童心的人有多少了。尽管我一直在教迪迪如何承受生活中不和谐的一切,却不忍心看着这样一颗16岁却依然纯洁的心变得世故和老练起来。
我天天趴在沙发上看[V]音乐台,发现ISSA新出的个人专辑很好听,国内好象还没有卖,连盗版都没有。
我的生活很无聊,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毫无意义的人。
我看了很多电影,看到恐怖片的时候会失眠,白天睡觉。有时候一天吃一顿饭,有时候吃两顿。
我没想到有那么一天,我会饿到自己来做饭吃。
那天迪迪来这里补习,我正挥动着蓝色的刷子努力地刷地板,她笑着说你简直是个家庭主妇!——家庭主妇,天,如果不是因为地板太脏了……
以前从超市回来的时候,总是拎着大袋的巧克力饼干,如今却是鸡蛋西红柿加生菜,我难以想象这噩梦般的日子,我的手艺大概只有自己还勉强可以接受,卫生绝对可以保证,却不敢保证有好味道。
我吃过了蛋的各种做法,还有我发明的各种菜的做法,当然它们的味道可想而知。
同屋那个漂亮的女孩子的男朋友没来的时候,我还可以看DVD——《大暴走》,《关于莉莉周的一切》,《感官世界》,《8英里》,《燕尾蝶》,《香港制造》,《人民公厕》,《吸血迷情》,……发现日本导演拍摄的画面都比较唯美,叙述的方式也怪怪的,可是片子都挺长的。现在还放着一个《37度2》,一个《何处是我朋友的家》和一个《罗塞塔》没有看,大概要等到他们走掉,才有机会看了,因为没钱换电脑的光驱。(哭~)
6
我见到很多可爱的人。
他们是生活着的人。
诗词的斑猪是个有着长睫毛的男人,小巧玲珑,说起话来柔声细气,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他的时候总是会想到唐纳德先生,并非滑稽,而是一种有趣的亲切感。他会和他的老婆一齐发短信给我,让我分不清楚谁是谁。虽然我一直很想到诗词去捧场,可是自己水平太差,又不知道怎么灌水,所以一直很难为情。
而我们的技术总监则是一个故做深沉的家伙,以前我见到他在社区的时候,以为他一定是个满脸严肃认真的要命的老男人,结果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竟然说:啊,你是女生?我立刻呆掉。后来见到他,竟然是个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看起来好象是个初中生的小男生,但是做起技术来,却是毫不含糊的。说起话来,就立刻有阿牛式的淳朴微笑了。他在一只非常大的玻璃缸里面养着一条孤独的金鱼,夜半溜到外面去摘花回来插在酒瓶里面,唉唉。
海底要我去到化尸地那里拿软件光盘,我坐了一个小时的公车以后总算到了北京的边缘,瓢泼大雨中,化尸地发短信给我:我拿白色手机。事实上我并没有看到什么白色手机,只看到一个扎着辫子穿着黑色T恤在雨里狂奔的家伙,我跑过去问他,果然。然后我对他说:你以为你的手机好象雨伞一样大吗?他和他的女朋友养了一只黑色的狗,很凶,在我打着伞离开的时候,化尸地正光着脚在一片大雨中追那只在院子里撒欢的狗。
……
和我同住的女孩子,男朋友是英国人。他很羞涩,但是会在每天下午四点钟起床的时候对我说:早上好。
他们都有着温暖而明亮的生活。我为他们感到幸福和快乐。
7
我想要写一些东西,甚至想过用来换钱,这种想法一直让我难为情。我有点窘迫。可是我却发现当文字和金钱挂钩的时候,我就什么都写不出来了。我没有办法改变自己去迎合可以给我金钱的要求。
经过了将近20天的折磨,我什么都没有写,整个人好象一堆可以移动的垃圾(注:le
se),我快要厌恶起自己来了。于是我打算还是要为自己的心来写字。OC,假使MONEY愿意自动来找我,我也不会拒绝,因为我今年还没有买新裙子。
最近我很少做梦了,即使做梦了,也很少记得,这大概是对我的懒惰的报应。
我真怕自己会这样消失掉,好象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其实最担心的,还是朋友,我不知道他好不好,尽管每次问到他的时候,他都会说:就那样。
他喜欢的东西,我不想去干涉,可是我愿意他能够走到阳光下,或者夏天的阳光有点灼热,可总比永远呆在黑暗的地方要好很多,至少,它能够让你相信爱情的存在。我不愿意,每次静静地看着他所做的一切而伤心难过。
哦,别对我说爱情是个大骗子。爱和结合有时候是两码事。
莎乐美最后说:啊!我吻到了你的嘴唇,约翰,我吻到了你的嘴唇。你的嘴唇上有一种苦味。那是血的滋味吗?……不,说不定是爱情的滋味……据说爱情有一种苦味……
咖啡也是有苦味的,我喜欢冲,你喜欢喝吗?
PS:在北京的这些日子里,我走过很多条路,这些灰色的路长的似乎都一样,有时候我会走到死胡同,有时候会走到以前走过的地方,我好象是一只走迷津的小白鼠,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可以不会有迷路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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